然而他们不知道这个公子哥从小也是种庄稼长大的，陆挽继续提议道：“那在山下育苗呢？现在山下的气温已经不低了，先在山下育苗，然后等山腰温度够了，在移植过去可以么？”

张虎道：“公子脑子就是比我们这些农民灵光，我们咋就没想到呢。”

王宗恒不服道：“既然山下有地可以育苗，那为啥不干脆就在山下种，又何必费事移到山腰？”

水晶琉璃瓦？乖乖！那种出来不得卖金子价。两位老农心想这还真是个公子哥。

几人正聊着呢，郑无咎拉着妹妹跑进来，也插话道：“韦爷爷，我哥哥说了，天上根本没有神仙，说天上有神仙的都是别有用心之人。”

韦副千户：“你这娃儿瞎说，咋没神仙，没神仙咋来的人？”

庄浪商帮请三位老农时答应的是每月十两薪俸，不给这么高价钱，谁肯背井离乡来这么远还这么凶险的地方？

大明百姓讲究仁义，尽管得到陆挽的保证，两位老农还是担心庄浪的环境适合不适合种植，他们反复说两种作物都是好热的，气温越高长得越快，气温越低长得越慢。

题外话就不说了，陆挽和上次一样，找来纸笔，仔细的记录了甘薯和花生的习性和种植方法。这两种作物果实都在土里，枝叶都不大，都抗风耐旱，倒是很适合甘肃这边种植。

只是这两种作物都喜温怕寒，生长期长。半山军田三月末四月初才能化冻完，四月中旬才可以播种，西北这片九、十月份风雪可能就会到来，几乎全年没夏天这个季节。两位老农也不敢保证能不能种的成。

郑无咎道：“哥哥说，我们脚下的是个球，月亮也是个球，太阳也是个球。哥哥还给我们看了，月亮上坑坑洼洼，也没有月宫也没有嫦娥。”

韦副千户：“小娃儿，可不能胡说，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？”

两个老农无言拍着脑门，这孩子不是刚说了是陆挽教他的么。

郑无咎：“哥哥说的。哥哥说的事情一定有证据，哥哥说太阳、月亮还有星星的轨迹都可以算出来，哥哥还有千里眼可以看见月亮上啥都没有。。。”

陆挽打断道：“好了，好了，无咎你不在学堂上课，怎么回来了？”

无咎看着陆挽爬在床上，屁股上还搭着被子，担心道：“我听人说哥哥屁股被人打烂了，就请假回来了，哥哥你伤重么？”

小无忧个子矮，看不到陆挽下半身，垫着脚也爬不上炕，她抓着陆挽的手，问道：“哥哥，痛不痛？无忧给亲亲。”有时候小无忧不小心摔痛了，陆挽会安慰她，哥哥亲亲就不痛了。

陆挽捧着无忧小脸蛋道：“不痛，不痛也让哥哥亲亲！”

张虎和王宗恒道：“公子有伤在身，我们也打扰多时了，该告退了。”

陆挽忙道：“不碍事，伤不重的。”

韦副千户道：“还是养伤为重吧。你们先回去吧，我还有点事情要和公子商量。”

两个老农躬身退下后，韦副千户对陆挽道：“公子，那王老汉说一亩地能产三四千斤甘薯是不是真的？”

陆挽：“不知道，我也没机会见过。不管是不是真的，今年一季种下来后，收成是骗不了人的。你安排的时候要做好统计，一亩田，种多少苗，间距是多少，什么时候浇水，什么时候施肥，浇多少，施多少，都一定要按着两位大叔说的去做。”

韦副千户道：“好，公子说咋办就咋办。不过……半山六百多亩军田呢，干脆咱们多种点。”

陆挽道：“韦大叔也开始主持堡里事务了吧，搁在内地大叔算是一县知县了。一个人说话做事要慎重，为政一方的人做事要更慎重。就算两位大叔没有说谎，可西北和江南水土相差很大，万一真的绝收了呢？凡行事不能只考虑收益，不考虑风险，是不？”

屯粮也是粮，收成再不好，六百亩军田也能收二三百石粮食，万一朝廷军粮不济的时候，也够堡内军兵熬过一阵时日的。

韦副千户无话可说，他就心想，到底咱两谁年纪大？这一十八岁的孩子咋比我还老成呢？

韦副千户告辞后，陆挽开始教育无咎道：“刚才的三位爷爷年纪都大了，他们一辈子形成的观念，不是几句话可以争辩的。少做无谓之争，润物细无声。明白么？”

无咎点点头道：“明白了。”

陆挽也不知道这孩子是真明白，还是装明白。算了，不纠结，润物细无声，教育孩子也是，到了他该明白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。

陆挽又道：“无咎，你说如果我们和蒙古人都有千里镜，是我们吃亏还是蒙古人吃亏？”

无咎记得陆挽跟他说过，所以说：“我们吃亏，蒙古人跑的快，我们追不上。蒙古人要是有了千里镜，我们想设埋伏堵住他们就很难。”

陆挽道：“那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吧？”

无咎道歉道：“我记得哥哥说千里镜还不到推广的时候，是无咎错了。”

陆挽摸着无咎脑袋道：“乖！人都有犯错的时候，重要的是不断改正错误，从错误中吸取经验教训。”

小无忧非要爬上炕看陆挽臀部咋样，陆挽很尴尬，屁股哪有随便给人看的，何况还是被打烂的屁股。

正和孩子们闹着呢，孙守备突然拽着海晦和尚走进来。他气呼呼道：“公子，你回来正好，你带来的人，你管管吧。”

海晦挣脱后法相端严道：“施主勿怒，贪、嗔、痴三毒为一切烦恼之根本。违逆我者生嗔恚……”

孙守备怒道：“你闭嘴，我不是什么施主，我是一镇守将。你在军所里普渡佛法我不管，我营中士兵，你跟他们说佛法？他们都放下屠刀，谁来保护你？谁来防御蒙古人？”

海晦喊冤道：“施主误会了，我从没有让营中士兵放下屠刀。我只是看营中士兵戾气颇重，多有欺辱军户之行，希望和他们说说佛法，化解一下他们身上的戾气。”

陆挽算是听明白了，当兵的，杀人为业，身上没戾气那才见鬼了。镇羌营五百精兵，困在这荒山野岭，除了日常训练，或者蒙古人进攻，又没啥发泄*精力的地方。戾气重了，无处发泄，那些可怜的军户往往就成了牺牲品。

孙守备也冤道：“陆公子，我真是看在你的面上，若这和尚不是你带来的人，我……哪有军镇里面住和尚的啊……”

陆挽赶忙道：“对不起，对不起！回头我一定跟他说明白。对了，士兵也是人，应该也需要休息调整。我看庄凉营那边，日常操练之余，也会轮休。”

孙守备吐苦水道：“镇羌守备营哪能跟张将军的庄凉游击营相比。庄凉营是整个甘肃凉州以南最精锐的营军，凉州、庄浪、西宁三方都对其照顾有加。我这镇羌营乃是庄浪参将治下，得听上面的规矩。

陆挽听杨李二位前辈提过，所以并没多少怀疑。夫子和金老先生关系并不好，早年还因为某事有过冲突。而且当时陆挽身陷张与哲一案，不太方便去拜会这位老先生了。

就算杭州比西北暖和，冬天一样冰冻雪封，两位老农活这么大，第一次听说冬天还能种庄稼的。王宗恒道：“公子，屋子里烧点柴火是能暖和起来，可是没太阳光啊。种庄稼没太阳咋行？”

陆挽暗叫自己糊涂，笑着说：“是我糊涂了。京中巨富之家用得起水晶琉璃瓦，可以透光。我刚刚还想建火室育种，现在看来是建不起的。”

张虎道：“那是，那是，公子一看就不是凡人。”

韦副千户立刻拍马屁道：“你们不知道，陆公子那就是天生神仙下凡，你们看见堡外面那些水风车没？那都是公子想出来的。”

陆挽脸红道：“韦大叔，我说了很多次了，那水风车是宋人发明的，不是我想出来的。”

两位老农都有多年种植经验，既然他们这么说了，陆挽也开始担心起来。他想了想后，说道：“我听闻京中有火室，冬天也能种瓜，不知二位大叔听过没有？”

陆挽笑着安慰两位老农，让他们放宽心。第一季他只准备各自试种二三十亩，不管种不种的成，答应给两位老农的报酬都绝不会食言。

陆挽倒是清楚金老先生为啥推广的时候总是遇到各种阻碍。

别看大明的士绅开口仁义闭口道德，说实话，真正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并没几个人。在士绅眼里，百姓和牛马差不多。给口吃的，能够活下去，乖乖听话，不闹事的百姓是最好的百姓。

要真能收那么多，那不就和种金子一样么？这么好的事情，为啥大明其他地方人不知道？反正现在韦副千户看种甘薯的老农，眼神就和看骗子一样。

牲口不能喂得太饱，吃太饱太肥了，它们还能干活么？同理，百姓要过的太好，生活优裕，士绅们去奴役谁？压迫谁？没人奴役的士绅还是士绅么？

士绅们不想推广，农民又被困于土地无法流动，那还能推广的了么？

陆挽解释道：“大明九边边墙长约一万五千余里，防边诸军镇多在山区，军屯之田也以山田为主。若能提高军屯收入，国家负担会减很多。”

韦副千户插话道：“公子心思岂是你们这些凡人能想到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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