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白了，这就像设饵引诱老鼠出洞一样。阵而战之，我大明边军并不惧蒙古人。但他们如果利用其机动性四处掳掠，你追之不及，图耗军费。不如我方就在难行之处开几个口子，任你来抢。一旦你回去的慢了，等我追上你，你就得拿命付出代价。

尤其是那些小部落，他们不具备堆土越墙或者构建云梯的力量，这些口子就像甜美的诱饵，就算明知道是陷阱可能也忍不住会去吞。

本来说吃完饭再聊，结果不小心由一个问题牵扯出了甘肃的战略布局。问题还没聊完，三人的饭已经吃完了。

张怀瑾叹气道：“你知道么，这样会令我这个师兄很受打击的。。。算了，我直说了吧。甘肃夹一线之路，孤悬西北两千里，这么长的防线五万不到的兵力如何防守周全？再加上多地邻近沙漠，边墙易被侵蚀，还有风沙吹来，数日堆平城墙也是常有的事。与其把选择权交给敌人，不如就开在难行的山路处开几个口子诱他们进来。我明朝人口亿兆，蒙古两翼六部全加起来人口也不过是数百万。这是督抚们的阳谋啊！”

女孩道：“我想你了啊，娘还在延绥呢。我是偷偷跑来的。爹你想我了没？”

张怀瑾面色更加难看，叱责道：“胡闹。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冤孽啊！你路上出了意外可咋办？”

陆挽道：“既然如此，为何镇羌堡那边的口子不封上？”

张怀瑾道：“师弟看过九边布防图没有？”

张怀瑾道：“兵营伙食简陋，你们多包涵。咱们先吃，吃完下午我把甘肃的武将及军队布防的情况告诉你。”

陆挽道：“如果涉及机密，师兄就别说了。我只是想大致了解一下甘肃的情况，不能害师兄坏了军规。”

女孩道：“我才没那么傻呢，我还从家里拐了一什亲兵出来。”

张怀瑾对女儿真的是无言了：“算了，来就来吧。。。女孩子家一点规矩也没有，没看见还有长辈在场么？这是你三伯，这是你小师叔，快行礼！”

说完张怀瑾又对陆挽二人说道：“这是我家闺女，大名叫归荑，小名叫芽儿。家里就这一个丫头，野惯了。师弟、三哥，你们别笑话。”

女孩没想到边上这两个穿兵服的竟然是长辈，赶忙收敛行迹，给二人行礼道：“归荑见过三伯，见过师叔。。。”

当张归荑给陆挽行过礼，抬头打量这位小师叔时，她发现这个人有点眼熟，好像从哪里见过。

陆挽有点心慌，还有点手足无措，他都不敢正面对视张归荑。

这时张怀瑾替陆挽解了围，他把一堆碗筷塞到了张归荑手里，说道：“去把碗洗了。”

张归荑委屈道：“芽儿刚来，爹就让人家去洗碗？”

张怀瑾把女儿往外推道：“这里都是长辈，你不洗谁洗？快去！”

等张归荑不情不愿的走后，张怀瑾无奈道：“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，让我夫妻操碎了心。”

吴三是过来人，如何看不出陆挽神色有异，他替陆挽试探道：“贤侄女今年多大了？有没有定亲？”

大明的女孩子一般十五周岁行笄礼，笄礼过后就算不成亲，家里多半也会先定下一门亲事。张归荑的怎么看都已超过十五岁了。如果她已许下亲事，那陆挽只能白相思了。吴三有点替陆挽担心。

张怀瑾道：“我就是为这个事情头痛。周中宪家里的三公子和芽儿年龄相仿，中宪对芽儿也挺满意。本来，我家已经算是高攀了，我夫妻肯定求之不得。奈何！冤孽啊。。。芽儿与我手下一千总之子从小一起长大，这两孩子。。。

人家孩子的婚姻都是全凭父母之命。我夫妻只要一跟她说婚姻之事，她就百般搪塞。上次她妈说了几句重话，结果她离家出走跑到了附近的一个尼姑庵里。我估计她这次偷跑过来，也是为了从贱内身边逃开。”

完犊子了！听完张怀瑾的埋怨后，陆挽脸刷得从红色变成白色。这么长时间的希望，被张怀瑾两句话就击碎了，他内心如何能不痛。

不过希望破碎后，陆挽又重新变回了以前那个冷静沉着的陆挽。

张怀瑾又道：“女孩儿就是麻烦。她这么跑过来，我下午还得陪她去庄浪城买点日常用品。既然师弟不急着动作，后续的事情咱们回头慢慢聊。师弟以为如何？”

陆挽道：“不急不急！”

张怀瑾问道：“过几天就要过年了，师弟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么，我给你一道带回来。”

陆挽行礼谢道：“不用了，师兄请便！”

张怀瑾走后，陆挽垂头丧气的坐了下来。

吴三安慰他道：“木头，其实这女娃还没定亲，你也不必如此灰心。”

陆挽道：“三伯，夫子常教导我，要推己及人。拆散一对情投意合的情侣，不管用什么说辞，都是卑鄙的。”

吴三年轻时受过情劫，这辈子都没结婚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陆挽。一老一少两个失意之人在帐篷里默默枯坐。

此时，张归荑洗完碗又跑了回来。这次她颇为淑女的问陆挽两人道：“三伯，师叔，我阿爹呢？”

吴三道：“你爹说要带你去庄浪买点用品，可能是出去准备了吧。”

虽然知道对方已经有了心上人，陆挽还是不争气地偷偷瞄了张归荑两眼。

这一看可好，陆挽的表情顿时让张归荑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陆挽了。今年三月末，随父亲回乡省亲，路过山阴时，曾经遇到过一个奸诈渔夫和一个色胚少年。这人不就是那个色胚少年么？

“你。。。”张归荑大为惊异道：“你怎么会是我师叔？你和我爹到底是什么关系？”

陆挽的心被少女鄙夷的眼神刺痛了，他略微平静下情绪，淡淡说道：“我叫陆挽，是卫夫子的学生，和令尊的关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算。你如介意，可以不用称呼我师叔。”

听到回答后，张归荑不再问了，默默地躬身退出帐篷。今年回乡时，父亲又单独去了次山阴，回来后说到卫夫子收自己为徒时，那劲头比升授定远将军时还要兴奋。那几天，因为此事，父亲乐得没合拢嘴过。

“师弟就算不问，为兄也想找个时间给你介绍清楚。先说官场吧。目前总督陕西三边军务的是黄嘉缮，山东即墨人，承庆五年进士。黄总督自承庆十五年调任山西平阳府丞后就一直在西北任职。承庆三十八年二月，他由宁夏巡抚迁三边总督兼兵部右侍郎加右都御史。黄都宪行事只能用尽善二字可形容。练兵、屯田、互市、教化地方、惩治贪腐，总督该做的每一样事情，他都做得完美无缺。。。

张怀瑾道：“那你应该知道甘州段和宁夏段也均是利用山势并未砌筑边墙，只在险要处立堡？师弟可知是为什么？”

陆挽道：“莫非是有意放开？蓄意消耗之么？”

陆挽表现的很不正常，女孩却没注意到他，因为陆挽和吴三现在穿的是普通兵卒的盔甲。女孩以为他们是父亲麾下的兵丁。

女孩进来后就扑到了张怀瑾身上，撒娇道：“爹，想我了没？”

张怀瑾面带尴尬推开女孩，责备道：“你怎么来了？我不是说年后我再派人去接你们过来么？你娘呢？”

陆挽道：“看过了。”

张怀瑾道：“没啥机密的。蒙古那些部落收买的奸细探子太多了，甘肃各防区内的驻防兵力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。本来初设庄凉游击的时候，驻防地点是保密的，结果后来发现人家小股入侵的时候总能避开这里。蒙古人通过各种方法在大明境内设置奸细，大明也同样想尽办法在蒙境之内设置谍报，双方知根知底，明刀明枪谁都占不了多少便宜。最烦的是蒙骑以少量精兵劫掠，他们一人双马或者一人三马，来去如风追之不及，经常我们还没反应过来，他们就已经跑回去了。”

延绥巡抚是周敏宽，也就是我以前的上官。山西安邑人，承庆五年进士。由西宁兵备使迁延绥巡抚。周中宪和黄都宪几乎一样，同样的尽职尽责，同样的清正廉洁。如果要说不同点，那就是周中宪的进取心可能更强。。。

目前甘肃巡抚名叫周盘，承庆八年进士，两淮庐州人。承庆三十四年元月由顺天丞迁甘肃巡抚。传闻因涉《续忧危竑议》案被打发到西北，在甘肃巡抚任上呆了快七年了。此人颇为消极，凡事不求有功，但求无过。。。”

“是我多余担心了。师兄能不能给我整体的介绍一下陕西的军政屯商等方面的情报？”陆挽诚恳的请教道。

张怀瑾把甘陕境内的总督、巡抚、巡按、布政使、按察使、都指挥使、分守道、分巡道、兵备道等显赫文官的详细资料全部先介绍给陆挽。

说着说着就到了中午，张怀瑾亲自去食堂打了饭菜回来。如果不是陆挽和吴三来了，他往常是会和营兵们一起吃饭的。

三人正争着谁去刷碗的时候，突然有片红云跳进了帐篷。说是红云，其实是个浑身火红的女孩，火红的披风，火红的战袄，连头上的襥巾也是红色的。

这不就是那个令自己心神悸动的女孩么？时隔八九月，地异三千里，再次见面，陆挽只觉得心狂跳，脸发烧。

阅读日月重辉最新章节 不^格小^说^网 w^w^w\.vb\u\ge\.c^o^m